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 ——《荒原》

去年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诗句，淡淡的就开始有告别前的感伤，最后的远足，晚会上的《我们都拥有海洋》和《爱的代价》，还有最后的寝室演唱会。记得那天自己来来回回，东跑西跑，拍下了很多照片。

又想到四年前的四月，自己还在犹豫踌躇，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抉择，是留下，等着之后中考考去市里边的学校，还是就直接提前去县中了。

想到这些，也是因为前几天十大的帖子又开始讨论县中的话题了，看完有些触动，也想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吧。

在四年前的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留在县中，其实是一个很突然的转变：大概是在清明假期的时候，还去参观了市里边龙头的两所高中，偶尔和同学们讨论高中去哪里的时候，我们的县中也没在讨论的对象里边。当时这样的转变，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来自家长，不过我爸也不是说就硬要让我留下之类，当时他也说，最后其实也还是你自己来选。所以当时我挣扎煎熬很久，最后也还是选择了留下。

之后和高中班主任谈起这段经历，他说我最后的选择很理性。我不后悔自己当时选择了留下，但是其实我觉得当时的选择其实没有理性到哪里去。我记得当时的那段时间，我其实是很茫然的，即使是现在看起来，我出去的理由好像也还是大于我留下的理由。我记得当时自己看过一个视频，主要讲的是县中的崩塌和作者本人当时就读的县中的乱象，BV1Z14y1e7FG（我记得自己看这个视频的时候是在 22 年五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去找的时候看到这个视频的发布日期在 22 年 9 月？也可能我记错了）。但是非常吊诡的事情就是我看完这个视频之后反而更下定了留下的决心，现在我也很难还原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能有对自己的不自信，可能有对去市里读书的不确定性的害怕，可能有一点点理想，但是更可能的是我就是单纯地想累了，随便做出一个决定草草了之。

但我自己其实并不后悔留在县中。我们的县中也没有特别好，有的年份也出不了一个浙大，像是之前十大的帖子里边的那种乱象也有，并且不少。县中的强度比起市里边，也会大些，但是我觉得自己遇见的都是很好的老师，和很好的一群同学。自己的高中其实是一段很快乐很难忘的一段时光。

有时其实也会有一些现在在网络上经常被提起的一些现象？当时高考完校领导其实也很想让我报上北大的一些没那么好的专业。但是其实想一想，对于市里边的学校，如果他们有个一两年没有出清北，他们的校领导估计会更着急。在高中期间，学校也一直很想把学生的培优做起来，但是说实话效果就是很差，我们几个学生不止一次因为培优的效果不好而向年级部那边提出想要退出培优的想法。但是其实学校那边同样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啊，很多县中就是缺资源的呀。怎么说呢，当时我虽然也为学校在培优上的操作而感到有些恼火，但是其实也感到有些悲哀，学校领导这么做不是出于什么坏心思，甚至于每次培优，请外边的老师过来，其实都花费不少，但这好像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时的培优课大多是在某个长假开展，断断续续，课上讲的很多东西即使我们当时能够听懂，也很快会因为那些东西技巧性太强，在平时很少会用到，而被我们很快忘记。总而言之，其实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说到底学校也没有那个财力去组织，我们大多数学生也没有那个余力去接受课业外长期的培优。于是就会产生这样的困境呀，学校当然希望通过培优提高学生的成绩，但是我们又感到学校这样的培优其实是一种折腾，好像是一种安慰剂一样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我感觉这才是县中的困境所在啊，假如县中出不了好的成绩，也就留不下好的生源，，而县中的资源本身也就比不过市里边的学校，又面临生源流失的问题，想要出成绩，除了卷学习时间，好像也看不到什么办法呀，但是这好像又加剧了这种恶性循环——这让县中在学生选择高中的时候又被贴上了学习压力大的负面标签。

其实甚至都不需要这个标签，我记得自己在选择高中的那个时候，市里边的学校承诺的条件整体上都比县中要好，面对这样的现实，很多学生会怎么选是很显然的呀，像我那么选的毕竟还是少数。

我在这里列下了县中的种种困境和不利，为什么仍然会说选择留下不后悔呢？这大概不是一两句就能够说清楚的事情吧，简单说起来，也就是自己之前说的，自己很幸运遇到了很好的老师和同学，中间有很多故事，就不一一再说了。有的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成绩比较好，受到的照顾比较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受？这一点我不是很能够确定，但是我觉得，随便找到我们班的一个同学来问，他们都一定会认同我们班的老师都很好很负责，都一定还是会怀念自己高中的时光。

说到这里，我自己高二的假期，参加市里边的物理的培训，在市里边的学校住了有两个周，当时给我们安排的是他们普通学生住的宿舍，怎么说呢，我只能说宿舍就是条件很不好，和当时参观的时候给我们看的那些宿舍，差距很大很大，这样的区别对待，多少让我心里边有点不舒服，这倒是说的题外话了。

假期的时候返校宣讲，其实也就是回到以前的高中玩一玩嘛，其实按道理应该到高三宣讲，但是因为当时我们的老师接了新的高一，其实是到高一去宣讲的，好多高一的学弟学妹们的初中老师其实也就是我们的初中老师，宣讲完了我听到一件事情，大概就是一个学妹说初中的某某老师告诉他们说我当时其实就是不想来县中的，什么我哭着对他说，求他不要让我爸把我送到县中去之类的。怎么说呢，如果说是在高三听到这句话，我可能整个人都会炸掉的（虽然高三也确实听说过类似的话，但是还没有这么荒诞），但是现在我只想笑，多少也有点悲哀。在我前文提到的那个视频里边，给那个作者带来伤害的话，是他就读的县中的一个老教师说的，在我这里则出自一个想要让我去市中的初中老师之口，这种对比好像没有什么意思，我也只是提一提吧。

对于我来说，好像真正在今天在给我心里带来波动，多少有点滴血的，其实是我的初中。在今年我做过两次梦，在一个梦里边我当着面和我们初中班主任起言语冲突，在另一个梦里边干脆直接就是打起来了，我觉得生活里边我是个很温和的人，做这样的梦，我也很奇怪。初中班级管理的各种乱象，全部就像是那个老师的那句话一样荒诞。班级的男女生之间因为班主任人为的一些操作而产生的裂痕一直到当时高考完之后的聚餐都还没有弥合；我自己是感觉初中的气氛比高三还要压抑。初三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在化学晚自习上，下课铃响了之后化学老师稍微拖堂了一会儿，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前门开了，我们班主任冲进来对着两个在聊天的同学就是一顿打，像这样的事情也还不少吧，也先不多说了。

然后就是当时县中从领导到老师对县中的“偏见”，这一点从之前我写到的那位初中老师的话就能够看出来。即使我当时已经下定决心去了县中，学校领导和初中的班主任也还是在打电话给我家长，想要再劝一劝，把我劝回去，甚至还给班里的同学传达过让他们把我劝回去的想法。这些的内容之前写过，在这里留下之前的文章(一点点回忆 - CC98论坛)，就先不写了。

快要中考的时候，偶然遇到之前有段时间没遇到的一个朋友，之前我俩还经常讨论之后在哪里读，想要两个人在一块儿来着，因为他在市里边念初中，他当时不知道我已经去县中了。所以当他问到这个话题，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很震惊，我心里也不好受，感觉好像是一种背叛一样。他当时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我自己也很煎熬吧，到了最后的时候，其实我很希望，在之后的同学们，不会像我那样被架在火上烤。我希望县中最后也能摆脱现在的那种困境，不被贴上“无意义的卷”“落后”和“混乱”的标签。

最后补充一小段吧，那些当时选了市中的同学，他们中的很大部分，发展也不及预期。一个同学看完我上边写的之后，说“怎么说呢，如果你现在对比一下出去读的（同学）和你自己，会不会好一点”，我觉得并不，首先那些考得不好甚至复读的同学，都是当时初中很好的朋友呀，这样的状况也让人多少有点绝望，如果说县中正在崩塌，而县里边的同学去市里边读书又没有发展得很好，那么，县里边的学生的出路又在哪里呢？